【访谈】杜邦电子与工业事业部中国技术总监吴秋菊：不应只从狭义的技术去定义创新

在科学与技术交汇的最前沿，吴秋菊博士始终以无尽的好奇心和对创新的热爱推动行业变革。二十余年来，她致力于将创新转化为解决社会问题的实际力量，从光伏到电子材料，从技术研发到可持续转型，她用行动诠释了“科学为善”的使命。

她相信，真正的突破源于对未知的探索和持续改进的勇气，而不是对完美的苛求——“Perfection is the enemy of good”，正是这份理念，让她在打造高绩效团队和赋能女性领导者方面，展现出独特的视角与担当。

问：您的创新之旅是如何开启的，创新如何影响自身的职业选择和决策？

杜邦电子与工业事业部中国技术总监吴秋菊：我博士毕业之后出国，在欧洲工作了约 8 年的时间， 2007 年回国加入杜邦中央研究院，顺理成章地从事技术方面的工作，并在杜邦工作了 18 年。

刚回国的时候主要专注光伏领域，恰逢光伏领域蓬勃发展的十年，尤其是 2010 年左右，中国的光伏产量已经是全球第一，很快 2013 年起就成为全球最大的光伏安装国。身处这样一个朝阳产业，带领着一支比较大的研发团队共同奋斗与创造，我感到特别开心。

随后我从中央研发进入到业务研发，带领更大的团队，刚开始仍然围绕着多种光伏技术，再往后我的工作领域扩展到电子材料。我现在所在的是电子和工业事业部，因此电子材料包括工业材料，都是我目前工作所涵盖的领域。可以说沿着创新这条路一直走到现在，对我来说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问：结合您的专业和现在的工作职责，能否分享一下对可持续发展的关注。

杜邦电子与工业事业部中国技术总监吴秋菊：我们做过一些研究，从技术周期的角度来讲，国际上广泛地会把 2020 年作为可持续发展、人工智能、物联网，机器人和无人机时代的开始。创新、数字化和可持续发展是杜邦企业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作为一个技术方面的管理者，现在每天的工作大约一半都与可持续发展相关。

杜邦的创新产品系列中， 80% 以上都是与可持续发展直接相关。作为研发负责人，我每天都要考虑规划将来的产品能够为我们降低多少碳排放；同时要考虑让我们的客户、社会、最终的消费者和产品的价值链共同降低碳排放。因为碳排放不仅指我们生产过程中直接产生的部分，还有间接的范围 2（Scope 2）和范围3 （Scope 3），它们也非常关键。尤其是范围 3 ，相当于整个产业链的碳排放。

直接碳排放的控制相对比较容易，但是到了范围 2 和范围 3 ，知识、精力、要求都越来越多。尤其我们的材料属于硬件，我们的责任非常大，这也就要求我们整个的研发过程需要非常小心。

问：您觉得目前行业对于创新的普遍理解是什么？您如何定义创新？

杜邦电子与工业事业部中国技术总监吴秋菊：创新不仅是指在实验室创造一个新的化学物质或者新的产品，创新应该是一个大视野。从技术角度，如今应用开发变得越来越重要。为什么？我们并不讳言化工新材料领域中风险的存在，新出现的化学物质对于人类和环境到底有没有负面的影响必须要进行非常完备的评估。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把已知的已经通过了多年安全评估的材料，通过各种技术使其性能变得更好，能够应用在更多的领域，实际上对整个社会都更有帮助，这就是应用开发，这也是创新非常关键的一部分。甚至我觉得在过去的十多年以来，应用创新变得比发明一个新的化学物质，一个新的高分子更加重要，同时这也兼顾了可持续发展。比如这 20 多年纳米技术非常火，实际上纳米技术就是把一个已知物质的尺度做小，但是就可以产生奇特的效果，例如银的熔点是 962 摄氏度，但是把银做成纳米尺度的时候，它的熔点就降低到 200 摄氏度左右了，非常神奇。

进一步延展，做应用最关键的是要求材料科学家有跨学科的能力。不能只知道化学和材料学知识，还需要知道材料具体应用的场景。如果材料是用在发动机上，那么我们就要对发动机的结构有一个大致的知识，要和发动机工程师打成一片。因为无论是电气工程师还是机械工程师，他们有可能对材料没有那么了解，有时候他们想象的一些性能，不见得是他们真正的需求。所以材料科学家非常关键的一点，要挖掘合作伙伴真正的需求。

除了科技创新，还有商业模式创新、流程的创新等等；同时数字化作为一个非常关键的赋能工具，也可以作为一种创新。我们认为这些都是创新大视野的一部分，当今社会不应该只从狭义的技术去定义创新。“

一、当今社会不应该只从狭义的技术去定义创新。

问：您如何看待技术和创新成就可持续的这样一些商业实践，能否给出一些案例？

杜邦电子与工业事业部中国技术总监吴秋菊：我想以一款就在杜邦上海新发明和创造出来的面膜产品为例。作为一家在医疗领域已经有 70 年历史的企业，杜邦有一款产品是做疤痕护理的。International Advisory Panel on Scar Management 提出，对疤痕修复有效的，并且有足够证据支持的治疗方法只有两种，一种是激素，另一种是硅凝胶。硅凝胶相当于一层人工皮肤，既可以给皮肤保湿又可以让皮肤维持健康呼吸状态，对于疤痕修复具有医学作用。既然硅凝胶可以让皮肤保湿，那么是否还可以美白美容等？

所以我们就开始探索把硅凝胶产品拓展到其他领域的可能性，最终在 2024 年进博会正式做了 利维优® 硅凝胶美容复用面贴的全球首发，目前已经量产上市。

这个案例充分说明了技术带来的新赛道，不过其中蕴含的不仅有技术创新、应用开发的创新，更有商业模式的创新。因为杜邦擅长于 B2B 业务，而此类涉及 B2C 的业务，我们采用了与下游伙伴合作的商业模式：杜邦提供技术和培训，下游伙伴负责生产和市场推广，对接广大的消费者。

问：在创造价值的过程中，公司文化、良好的领导力和沟通是如何发挥作用的？

杜邦电子与工业事业部中国技术总监吴秋菊：有一种说法，好的公司靠流程来管理，更好的公司靠文化凝聚力来管理。杜邦的文化一直非常具有持续性，4 个核心价值观 “安全与健康、保护地球、最高标准的职业操守、尊重他人及平等待人” ，是我们的行动准则，根植在每个员工的基因里面。

对于创新而言，杜邦的定位是一家科学公司，并不是制造公司。我们是创新导向，那么创新文化就更加关键。因为创新本身就包含大量的不确定性，这就要求公司从文化上要包容创新带来的项目本身的不确定性。

咨询公司曾经做过研究，导致项目失败的原因中，技术原因占比不到 30% 。所以我们不会惩罚 “死掉” 项目的团队，反而鼓励大家及早发现，在项目不对的时候就及时停止。每年万圣节是杜邦的 Dead Project Day ，在这一天大家都会穿万圣节的各种服装，庆祝我们这一年 “死去” 的项目。能够接受项目失败，而不去抱怨，这是一种 “文化明智” 。“

二、“安全与健康、保护地球、最高标准的职业操守、尊重他人及平等待人”

问：今天的主题是改变世界的领导者，您站在全球角度，如何看待中国目前这样一个转型的市场？

杜邦电子与工业事业部中国技术总监吴秋菊：我们在创新中心每个月都会和非常多的客户互动，这几年很大的一个体会就是越来越多的本土企业开始认真做转型，从原来的 “以制造为中心、以生产为中心、以销售为中心” ，开始转型为现在的 “以创新为中心”  。实事求是地说，转型不容易。

我们的体会是，在中国，最关键的是要和所有的合作伙伴一起成长。一家企业的成长没有用，一定要和产业链的所有伙伴朝着相同的目标共同去奋斗，大家都关注碳排放、关注安全，关注可持续发展，大家都用相同的理念，就是一个非常健康良好的方向。

问：作为一位领导者和社会的中坚力量，您对未来的自己有什么期待？ 

杜邦电子与工业事业部中国技术总监吴秋菊：创新一定是我会继续从事的方面，另一方面我会花很多时间培养团队。因为个人能力再强，时间和能力仍然是有限的。如果能够真正把一个团队打造出来，让他们获得进一步成长，有更多的创意、更多的技术和商业上的成功，我觉得这才是百年树人。

在打造团队方面，我也有一些心得。众所周知中国的职场是高度竞争的，但我很自豪的是我所直接带领的研发团队在过去 5 年的人员流失率是 0 。所以如何打造一个团队，是所有的技术领导者必须要学会的一件事。

此外我想更多地鼓励女性领导者或者女性技术人员，更加大胆地投身于创新的行业。因为我们接触到很多女大学生会顾虑未来创新的拼劲不如男性，但是杜邦的 CEO、CTO、CFO 都是女性，这代表女性可以做得非常成功。

从我自己多年的职场观察，女性可能对自己的要求过高，面对职业发展机会时也倾向于考虑很多的因素。比如我看到咨询公司的报告，当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出现，男性只要有大约五成条件的满足就会去申请，而女性基本百分百满足才敢去申请。所以我觉得在职场上女性需要更加勇敢一点。有一个说法 “perfection is the enemy of good” ，所以我们不需要 Overdo ，没必要一定追求完美，勇敢和 continuous improvement ( 持续精进 ) 是一种更好的精神。

我越来越觉得在大企业，女性挺适合做领导者。为什么这么讲？杜邦领导力模型会要求我们的 “head、hand 和 heart” 。Head 指规划，Hand 指执行，Heart 指关心他人，这三个方面女性都非常擅长。所以女性在领导力方面具有非常强的优点，我也特别鼓励一些女性领导者，不要过于保守，不要那么小心，要像男性一样更加勇敢。“

三、勇敢和持续精进是更好的精神。

问：最后，对于即将做科研的年轻人有什么寄语？

杜邦电子与工业事业部中国技术总监吴秋菊：做研发一方面非常需要热情，很多大的发明都是好奇心和热情驱动，而不是源自规划。另一方面需要跳出原有的思维方式，不要被现有的框架或者范式给局限住。第三方面，随着交叉学科领域的创新越来越多，我鼓励年轻人不仅要聚焦于自己的专业，还要充分利用现代学习手段，扩大自己的知识外延。

由CXO UNION-CXO联盟（cxounion.cn）转载而成，来源于dss顶世智汇；编辑/翻译：CXO UNIONCXO联盟小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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