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FO故事】华为乌干达CFO周丽雪：从兵荒马乱到人生“开挂”

一、2011年吉林省高考文科状元

在2011年高考中，吉林通钢一中的学生周丽雪以语文128分，数学150分，英语145分，文综250分，总分673分的裸分成绩摘得吉林省文科状元的桂冠。

小时候，常常被问到：

“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呀？”

“我要做大侠！劫富济贫打坏人！”

23岁，毕业在即。站在中关村北大街的天桥上，听着路人对天价房市滔滔不绝的感慨，感受着脚下车流的川动不息，我仿佛可以看到二十年后的自己：每天被人流裹挟着从回龙观的蜗居汇入金融街的车水马龙，身边，是无边无际的人海车潮；抬头，是四九城永远灰扑扑的天空。

也许，每个人最后都注定要踏上这样的平凡之路，但我无法说服自己在这样的年纪就接受这样的注定，也许Too young，也许Naive，但我的江湖真的仅止于此吗？世界那样大，风景那么多，为何不去看看呢？我想，远方虽然不一定有诗，但一定有不一样的江湖：一柄箫、一条剑，策马红尘，仗剑天涯，斩尽天下不平事。

28岁，身在乌干达。真正来到远方之后，我渐渐发现，远方其实不一定有诗，我们也终究只是普通人而已，所做的工作其实也往往平凡无奇，但在这样百业待兴、民生维艰的第三世界，“Build a better connected world”似乎更不像是一句空泛的口号，而是真真切切的身体力行。如今的年代，谈理想也许略显矫情，但在这里，在非洲这片广袤的热土，在中国最优秀的民营企业之一，与这群昂扬、优秀、可爱的年轻人一起拼搏、一起奋斗，我发现，即使没有身怀绝世神功、不能号令武林豪杰，我们也能用自己的汗水和努力一点点地改变世界、创造美好，做自己的“大侠”。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依风飘四海，仗剑走天涯。”

这里，是我的江湖。

二、从兵荒马乱到人生“开挂”

2016年2月，经过半年培训、通过主动申请、历经二十小时的长途飞行后，我和另一个姑娘一起落地了六类艰苦国家尼日利亚。

第一次来到非洲大陆，一切对我而言都是新鲜和有趣的：热热闹闹、破破旧旧、仿佛国内县城公共汽车站的国际机场，皮肤黝黑、牙齿雪白、操着“咖喱口音”的本地人，高高壮壮、茂茂盛盛的热带植物，灰灰黄黄、充盈着“撒哈拉沙”的旱季天空……

驱车两个小时经过“跨海大桥”来到位于“维多利亚岛”的办公室，代表和CFO听说两个主动申请到尼日利亚的小姑娘到了，还特意抽出时间跟我俩聊了好一会儿，鼓励我们好好干。满心激动和新鲜，我迎来了在这里的第一个岗位——作为PFC（项目财务经理）负责当地最大客户群M系统部的A级管理服务项目群。

如果只用一个词来形容最初的一个月，那一定是“一脸懵”：

“丽雪，帮我批一下这个电子流。”

“丽雪，这项目成本为啥是这样的？”

“丽雪，快点搞下那个概算，我马上要交报价。”

……

数不清的诉求纷至沓来，eSpace消息、邮件、电子流待办闪个不停，每天都跟打仗一样，一边快速理解各种诉求的业务背景和流程原因、一边学着如何答复和响应，每天都是心中无数乱麻，头上各种雾水，找不到套路和头绪。虽然我是会计专业出身，也在机关培训了小半年，但之前都是“纸上谈兵”，真的到了一线完全“兵荒马乱”。比如“管理直销财经流程”，在机关时我把文本读了四五遍，每个字都认识，似乎也大概明白了意思，但真正到了一线实操起来还是不知如何“对号入座”，编制预算、授予预算还是得靠师傅手把手从零开始带着做……焦虑、彷徨、自我否定、“怀疑人生”是这两个月的日常。

3月底的某天，在人声鼎沸的MS项目办公区，在PM（项目经理）“为啥这个数现在还给不出来”的质疑中，连续两个月像小仓鼠一样拼命学习、但仍然时常捉襟见肘的我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你哭啥嘛，我又没骂你，快点整完就好了！”PM很无奈，不懂我为啥会哭，但我自己知道，那是羞愧、自责、气自己不够聪明不够争气的泪水，当时我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再加把劲，快点独挡一面帮助项目组分忧、不再让PM为类似的事情挠头。白天在项目组里摸爬滚打完成大家的各项要求，晚上复盘总结，想一想今天干了啥、为啥干、依据啥流程干、下次怎么干得更好……

就这样，手忙脚乱的两个月过后，日常工作逐步走上了正轨，我也终于在5月迎来了质的蜕变——C8训战。这个培训让我对项目在公司的定位和作用、项目运作流程、项目组中各成员的工作职责等有了框架性的理解和认知，我仿佛突然打开了上帝视角：过去两个月一项项零散的工作就如一块块拼图，在这次培训的“催化”下突然在我的脑海里形成了一张完整的PFC工作图景，工作开始有了章法和套路、效率和效果也开始提升，终于开挂啦！

三、一分钱也是爱

熟悉和掌握了PFC工作后，我又开始了新的迷茫：项目组里，PD能搞定客户拿回PO（订单），PM能组织资源顺顺当当维护好网络，采购负责人可以跟分包商侃天侃地砍到低价，那么我呢？我作为PFC能为这个团队贡献的独特价值在哪里呢？

直至今天我依然记得第一次做一个小项目DRB(投标前交付方案评审)成本时的困惑：

服务经理：“客户有个新的代维诉求，兄弟们报个成本吧。”

PM：“基于现网资源，我们每个月投入3个本地员工做维护就够了，1个L2、2个L1，丽雪算下成本。”

虽然手上和脑子在积极相应，但我的心里忍不住犯嘀咕“用我们‘单板王’柴神做的模板，直接输入1和2就能立刻得出成本，为啥要花钱找我这么贵的人千里迢迢来算这个嘞？”

我到底有啥用？公司对我的价值期待又是什么？带着这个困惑，我一边在日常的工作和流程里摸爬滚打，一边主动找身边的业务同事、财经前辈探讨我能帮上什么、贡献什么价值。2016年9月，在进入项目组半年之际，经前辈点拨，我终于找到了着力点和奋斗目标——帮助项目组降成本，同时也找到了一个机会点——光缆代维的物料。

当时M系统部负责客户2个大区的光缆代维服务，客户的业务诉求是保障光缆可用率，我们的责任界面主要在Active维护，包括Preventive Maintenance(预防性维护)、Corrective Maintenance（修复性维护）等，当光纤出现问题后由华为负责重接或替换。由于尼日利亚本地无法生产光纤，所有替换材料均须从国内进口，所以单价非常高昂。虽然这块占项目总成本较低，但结合项目光缆管理现状，考虑当地分包商的管理水平，我觉得成本还是有压缩的空间，特别是对这种小型管理服务项目而言，一分钱也是爱，所以我决心仔细研究研究，在盐碱地里找水源。

经过分析研讨后，我们认为应该有更完善的机制杜绝空隙，才能有效控制住成本。因此我们分析和测试了平均光缆坏损率、做好相应的成本模拟、向采委会汇报通过后，主动改变了与供应商的交易模式：从我们提供光缆，分包商只负责维护，到分包商端到端负责光缆采购+维护。虽然表面上看分包单价贵了，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运作和提升，项目的总成本（设备成本+维护成本）的确有所下降，项目销毛提升**%。

经此一事，不仅项目经营得到了改善，我还得到了AMS部长和项目PD信任，成本优化、网络质量、客户满意等各种分析研讨都会主动叫上我、问问我的看法和建议。在逐步深入理解了管理服务业务的同时，我真真切切地慢慢摸索到了我的价值是什么、如何发挥，成就感不言而喻。

四、8858张发票

2017年4月，我接任Top价值客户群M系统部的BFC（业务财务控制人）。从PFC到BFC，从售后走向售前，从“数弹壳”走向“打仗”，其中的挑战和困难实在难以一言以蔽之，比如上任伊始我就面临X千万美金提款的关键任务，2个月时间里我一边学习融资知识、一边承接客户关系，绞尽脑汁、费尽心力才终于实现按时回款，保障了现金流入的正常秩序。2017年7月，在我连滚带爬跑通BFC基本工作之后，新的挑战又接踵而至：对账！

M客户是南非上市公司、子网遍布中东非洲20余个国家，管理运作相对规范，甚至会每个月主动索要我司AR（应收账款）用于对账，在非洲客户中实属“独秀”，按理我们的对账和AR管理不应该有太大的困难，然而现实是骨感的：从我司CFS系统导出的AR清单与客户的AP（应付账款）存在几百张发票、总金额达一百多万美元的复杂差异，其账龄从2012~2017年不等，或者是我司有AR客户无AP、或者是客户有AP我司无AR，客户和我们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有这样的差异，到底谁欠谁，以及应该怎么解决。

凭心而论，面对这些问题我的头都大了两圈，真想“视而不见”，要查清这么多年的历史，必然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翻找记录、逐条核对，涉及上千笔到款、几万张发票，不仅要耗费多少时间精力无法预估，而且受限于历史文档不齐全等种种因素能不能查的清楚又另当别论。但是翻来覆去、思前想后，想想其中可能存在的客户漏付款，为了跟客户一次性把历史包袱解决掉，未来可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合作，在公司清理历史“窜核销”的管理导向下，我下定决心：干！

由于历史上我们对客户的邮件等存档不完整，要对清楚历史的账，首先最大的挑战是信息源——获取客户2012~2017年的付款记录和发票对应关系。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我依然清楚地记得刚刚向客户AP负责人P客户提出这个诉求的时候，客户是如何拒绝的我：“Angel，我们和华为合作也不是一年了，之前我们每个月也都有跟华为例行对款，你以华为员工变动而再次要历史票据，我们觉得不合理，不接受！”

虽然我理解客户的不理解，但为了我们的回款安全，我开始每天对客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告诉他们理清了两边的所有往来，消除所有差异，未来大家合作才能更加高效。但是客户也很执拗，连续几周的软磨硬泡仍然没能打动她，某天下午在客户办公室再次被拒绝后，万分挫败的我忍不住崩溃大哭了起来，我一边抽泣，一边说对账的好处，抽抽搭搭、哽哽咽咽，P姐姐终于心软和松口了，让人将过去5年的AP明细分享给了我，以供清查窜核销。

在客户AP记录的加持下，我，加上一名本地回款经理，联合CCFM、交付PM、毛求账务等资源，历时4个月，经过逐笔核查，重建了8858张客户界面合并发票与我们商业发票的对应关系、清查了5年到款核销记录，终于发现和说清了每笔差异的原因、根因和未来改进方案！而后又通过还原窜核销、追讨客户漏付款等手段，甩掉了历史差异包袱，终于可以清清楚楚地讲明白每一张发票AR形成的原因，并且跟客户讲清楚、对明白。在后来打通的账务直接对账中，M客户群的对账差异率虽然数字看上去还是有点高，但其中95%以上都是正常的时间差异，可以说是真正做到了清清楚楚一本账、客户华为不扯皮、回款安全有保障。

在担任系统部BFC的700多个日子里，我一直在打怪升级，比如第一次披金挂甲、冲锋陷阵、为公司直接挣回现金流；比如跨界兼做AR、SR，帮助客户梳理合同和技术文档，“颗粒必争”搞定软件回款……在不断面临新问题、解决新困难的过程中，我学习到了财经、运营商商业模式、M客户流程运作、华为公司内部相关管理要求等各种各样的知识，在运用这些知识、秉持一颗真心服务客户和业务的过程中，也赢得了客户的尊重、信任和认可，客户说“Angel can always make things easy and deliver the results she wants”。(Angel总是可以使事情变得简单，并带来她想要的结果。)

五、心多大，舞台多大

2019年7月，在完成系统部软件回款冲刺任务后，我调任乌干达代表处接任CFO。从熟悉的尼日利亚到陌生的“瓦干达”、从系统部“作战CFO”到经营与合规都要抓的“集成者”、从个人贡献者到管理者……我迎来了崭新的征途。

成为CFO，转身迫在眉睫。但人总是喜欢和习惯做自己熟悉的事情，我亦如此。因此刚刚到任时，过去与当下两种相去较远的角色甚至让我有点“小分裂”——习惯上还想去深度介入系统部的项目/谈判、但CFO的角色和要求又在不停地召唤着我稍稍抽离。经过与地区部CFO和代表两位导师以及其他成熟管理者的沟通，我逐步认识到这种分裂的根本原因在于行为的“惯性”和思想的“惰性”，而要适应新角色就必须打破惯性，摔碎过去你所习惯和擅长的，虚怀若谷地去拥抱新角色、新世界。

首先，我着手的就是“从个人贡献者到管理者”的转变，即学着“带娃”。我刚接任时，团队含中方、本地、外包等一共十逾名员工，管理上确实有一定挑战：谁负责什么、做的怎么样、擅长什么、有哪些地方还可以改进，谁来了多久、未来想往什么方向发展，谁的任职资格为什么过期了还没搞定……我没有悟空的本事、不能“吹一根毫毛蹦出猴万个”自己搞定一切，我们必须打“团战”，而且一个健康良性运作的团队也必然由各有特色、各有千秋的人来组成，那么我就得学着看到每一个人的闪光点、发挥每一个人的特长，同时鼓励他们去弥补短板、帮大家规划成长路径、让娃们在为组织做出贡献的同时与组织一同成长……慢慢地我逐渐成了整个团队的“老母亲”，以“老母亲”的心态操心大家的身心健康、工作状态、优势缺点、发展和成长，虽然有点“倚小卖老”，但真心换真心，每一个“娃”点点滴滴的进步和成长、每一个“娃”因种种原因离开我们团队时的泪水都是本“老母亲”最好的慰藉。

再者，做leader必须有实力，“德能配位”不仅指品德，专业能力更是至关重要。我到任时，乌干达2013~2017五年税审正在进行，每逢税审脱层皮、而我过去又没完整从事过税务工作，想想都瑟瑟发抖，怎么办？干！连续三个月的时间里，每天处理完数不清的各式各样的审批、跑步学习上岗完各种各样新任务后，夜深人静之时，我都会翻出将近500页的当地税法，像小仓鼠一样拼命去啃，终于啃出来了税则的滋味。同时，“面子”问题也必须抓牢，感谢“前任”铺垫出来的良好税局关系，我得以快速从上至下与税审团队建立起顺畅的沟通渠道，保证我们的debate有人仔细审视，我们的诉求有人倾听，我们得到公正合理的Treatment。2019年10月，历时半年的乌干达五年税审快速、高效、正式关闭。

在“菊厂”的这几年，我一直都处在“小马拉大车”的状态，尤其现在作为国家CFO，我接触的基本都是政府和各公司高层。虽然职位不能代表一切，但他们必定是有一定过人之处的，能在职业发展初期的几年与这些优秀的人接触、共事、合作，的确让我受益匪浅。而客户呢，一知道到我才二十几岁，都感到不可思议，我觉得这正是华为最可爱的地方——不设限、不刻板、心有多大我们就可以有多大的舞台。

六、结语

时间是成长最好的见证。

也许天真、也许冲动、也许奋不顾身，也曾痛哭、也曾失落、也曾无所适从。但当四年多时光里的一桩桩、一件件如走马灯般闪过脑海，当今天的我与当年的我面面相视，其间的收获和成长不言而喻，实难一言以蔽之。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明明白白地说：如果有机会逆着时间的河回到当初，我仍然会选择拥抱菊厂、拥抱非洲。

现在常有小朋友问我：如何才能在华为快速成长呢？我想说：“道路千万条，贡献第一条”，每个人可能都有适合自己的道路，但是抓住所在业务单元的主要矛盾、和团队一起冲上去解决它就是最颠扑不破的真相。

在华为，心有多大，江湖就有多大。

依风飘四海，仗剑走天涯。

年轻的人儿们，我在江湖等你。

CXO UNION-CXO联盟（cxounion.cn）转载而成，来源于华为人；编辑/翻译：CXO UNIONCXO联盟小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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