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O故事】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比肩任正非”的企业家，一个没有故事的人

今天想聊的，是我们很早之前，就非常想了解的一位“神秘”企业家。其实，他做的事情压根就不神秘，站在新能源的风口浪尖，可以说是真正的弄潮儿。他甚至被称为比肩任正非的优秀企业家。

但出乎意料，我们在网上搜索了不少时间，却发现，关于他的故事实在是太少了。在他这样级别的企业家中，如此低调者实在太少见了。而他的故事越是少，我们越笃定，他太值得写了。宁德时代曾毓群——20年后，这个名字或许会无人不知。

时代总在创造神话。最近三年，宁德时代股价从30元附近一路涨到最高582元，飙升19倍。如今的宁德时代，总市值接近1.3万亿元。水涨船高，宁德时代创始人、董事长曾毓群的身家超过490亿美元，超过“二马”（马云、马化腾），新晋中国第二富豪。

要知道，这距离他身家超过马云，晋位为中国第三大富豪的7月8日，只不过短短20天。在A股总市值榜上，宁德时代已经位居第四，排在它前面的是历史悠久的贵州茅台，以及工行、建行这两大“宇宙行”。

2011年才成立的宁德时代，成为不少人眼中的一个谜。而比宁德时代更吸引人的谜题，可能就是他背后的操盘人曾毓群了。

一、站在制造业的困境中，才能理解宁德时代的价值

怎么理解宁德时代如此高速的发展？深瞳商业一直有一个观点：只有理解了中国制造业的困难，才更能明白宁德时代这家企业的价值所在。

我知道，很多人已经习惯了腾讯、阿里、美团等互联网巨头的快速崛起。互联网是强者通吃的逻辑；而且，中国的很多互联网企业，在国内市场都只需要和国内公司竞争。但是，制造业则大不一样，不仅没有“平台”红利；而且，面临的是全球资本与技术的厮杀。

海外知名制造企业，往往有雄厚的资金、发达的工业基础、良好的产业环境、雄厚的人力资源、稳固的市场地位、扎实的客户基础，世界级的管理运营体系，有几十年甚至近百年的品牌积累，垒如山高的专利技术壁垒，还有覆盖全球的庞大营销和服务网络。

别的不说，就举一个最直观的例子：一条半导体芯片生产线，动辄耗资在千亿元以上。同样投入一百亿，在互联网圈子里也许已经可以在一个中小领域称王称霸；但投到制造业，可能连“听个响”都嫌不够。难度真不是一个级别的。

日剧《半泽直树》中有个让人感慨的片段，就是这种境况的真实写照。主人公半泽直树的父亲脚踏实地从事制造业，家庭企业却因为利润稀薄而被银行拒绝放贷；随着资金链断裂，父亲绝望自杀。

（《半泽直树》剧照）

在中国，制造业更难。长期以来，我们往往靠低廉价格抹平质量、技术等方面的客观差距，后果就是极低的利润。中国500强企业高峰论坛曾发布相关数据：2019年中国制造业企业的平均利润仅为2.59%，远低于世界500企业的6.57%。

咱们一直在提倡“脱虚向实”，这也是基于实业特别是制造业，虽是国家稳固的基石，但自己地位却难逃“鄙视链底层”的现实。年轻人“宁愿送外卖，也绝不上流水线”，折射的是行业的整体低迷。

回过头来看宁德时代，我才更知道这家企业难以替代的价值。截至今年5月份，宁德时代生产的锂电池销量和市场份额均排名全球第一。第二、第三名分别是成立七十多年的LG、以及“百年老店”松下。面对全球范围“既分高下、更争生死”的残酷产业格局，面对一些发达国家“不讲武德”设置种种壁垒，在高端制造领域，还做出一个产品席卷全球的国际知名企业，在中国并不多见。上一个这样的企业，应该就是华为了。

美团CEO王兴讲过一句话：宁德时代的曾毓群，是将来比肩任正非的企业家。我一开始怎么也没理解，后来站在制造业这个角度来看，一下就明白了。

任正非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将华为打造成在信息与通信技术领域的霸主。而曾毓群用了十年，已经打造出宁德时代在能源领域的产业帝国的雏形。

任正非说：“中国高科技企业的成长之路注定充满坎坷与荆棘，选择了这条道路的人生注定艰辛与劳碌，同时也更有价值。”曾毓群走的，就是这条荆棘之路。

二、从“赌性坚强”，走向中庸之道

那么，这个出生于福建宁德的掌门人，是靠什么带领宁德时代开启自己的时代的？很多人认为，曾毓群靠着的是“赌性坚强”。

大家之所以对着四个字印象深刻，是因为，在这个几乎“没有故事”的男人身上，却有一个流传很广的小故事。曾毓群办公室中曾挂着“赌性坚强”五个大字。合作伙伴好奇地问曾毓群，福建人不是“爱拼才会赢”么?曾毓群的回答相当简洁：“光拼是不够的，那是体力活，赌才是脑力活！”

但在深瞳商业看来，赌性坚强很容易误导外人，这组词也并不能概括如今的曾毓群。相反，今天的曾毓群所施行的，越来越接近于中国传统所说的中庸之道：不是平庸，而是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

早年间的曾毓群，确实赌性鲜明。只举一个小例子：起步之初，宁德时代还是一家实力很有限的小公司，手头仅有的资源是为苹果手机供应电池。但曾毓群突破了“有什么就做什么”的思维局限，制定了“抓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战略，终于，像抓牌一样，他抓住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在一片质疑声中，“一无所有”的宁德时代接下了华晨宝马抛过来的“烫手山芋”——为其纯电动汽车提供电池。经过长期刻苦攻关，一举突破。借助宝马“背书”，宁德时代一跃站上了国内动力电池的战略制高点。

这其实和很多企业家赚第一桶金的经历很相似，一开始，都需要靠搏杀出位。但当宁德时代占据了重要的战略生态位后，曾毓群布局的，却是整个产业链。要说“赌”，他赌的是整个新能源的未来。

我觉得，与其说这是一个赌局，不如说是一场棋局。曾毓群追求的，已经不是妙手搏杀，而是追求通盘无妙手，一步一步中正不倚的布局。深瞳商业仔细梳理公开资料后，总结认为，宁德时代成立十年间，曾毓群主要做了四件大事：

一是确立低风险导向的扩张手段。曾毓群讲“没有钱的承诺，是不认真的”，宁德时代给车企供货，车企需要包生产线，掏钱把生产线买下来，而且不是买一年，是签5年甚至10年的产能合同。通过加强产业链合作及协同，取得规模效应，降低制造的边界成本，极大稀释了企业产能扩张风险。

二是打造全链条运作的产业布局。2017年以来，宁德时代对外投资超40家企业，每年平均超过10家企业。如在2020年，宁德就投资了超10家企业，涉及上游原材料、半导体芯片、出行共享、自动驾驶甚至保险金融等领域；通过一系列的资本运作，宁德时代在国内已经形成了比较完善的上下游布局。

三是构筑多元化发展的技术路线。不孤注一掷。用曾毓群的话说是“三元和铁锂（注：锂动力电池的两大技术路线）全产业链都做”。就在7月29号当天，他还宣布正式推出全新的、将与锂离子电池相互兼容互补的“钠离子电池”。

四是主导国际化产销的发展路线。德国是老牌制造强国，但本土最大的电池工厂却属于曾毓群。在宁德时代的5楼餐厅前台，同时悬挂着5个显示全球主要城市时间的时钟，提醒着人们宁德时代在走全球路线。如今公司不仅是国内市占率最高的电池企业，也已连续四年位居动力电池装车量全球第一。

以上每一点，既是宁德时代十年间能快速崛起的关键原因；我们也能从中看出曾毓群内心深处的思维方式。如果说曾毓群是赌的话，他从来不赌一城一池的得失，更不是机会主义，而是以很大的耐性，坚强地“赌”自己相信必然突破的大方向。

从这个层面来看，曾毓群和任正非几乎是一致的。任正非之前接受采访时讲过一段话，他说华为之所以成功，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几十年来只对准通信领域这个“城墙口”冲锋，坚持只做一件事。从几十人到现在十几万人都是这么干。

而曾毓群也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讲过一句话。记者问他，宁德时代为什么能成为黑马？曾毓群甩了一句话：“我们不是黑马，我们是厚积薄发。”据说，曾毓群的办公室里面，“赌性坚强”的字画，现在已经撤下，取而代之的，是“溥博渊泉”。这几个字出自《中庸》，意思是说，美德广博而又深厚。我觉得，很有意思。

三、不讲故事的企业家，大时代下的“令狐冲”

任何一个想写曾毓群的作者，可能都会头疼：这人怎么没故事呢？柳传志是公认的讲故事高手。他曾说：一个领导最重要的能力之一，是能不能讲好故事。言外之意，不会讲故事的企业家，自然不是优秀的企业家。

大部分企业家，都符合柳传志所说的特点。马云、王石、俞敏洪、罗振宇，甚至贾跃亭，甭管公司经营得怎么样吧，都是一开口就能连篇累牍讲故事的主。而且，往往要用梦想打底、情怀涂色、野心作衬，要起承转合、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最好还能烛照商海、洞悉人性，或发人深省或令人热血沸腾。

但曾毓群在这方面，就有点“不合群”了。新能源是现在最大的风口。作为万亿帝国的掌门人，曾毓群却很少分享作为顶流企业家的“大智慧”。相反，他极为低调，必要场合之外几乎从不主动发声，受访时也是言辞简洁。根据内部人士透露，曾毓群很喜欢金庸的小说，最喜欢的角色是令狐冲。

曾毓群的做事方法，似乎也和令狐冲的武功章法十分神似。令狐冲的独孤九剑，和天下其他武功就很不“合群”，什么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总而言之，不是先“立”一个什么功夫体系，而是从“破解”所有看到的招式出发。曾毓群也一样，从来不去建构什么“宏大”的故事，而是从破解问题出发去思考。

他的这个特点，突出表现在两方面。在大的方面，人家看“风口”，他却喜欢看风口里的问题。小米创始人雷军有一句名言：“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曾毓群就反其道而行之。在动力电池行业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他曾经给员工群发题为《猪真的会飞吗？当台风走了，猪的下场是什么？》的邮件，警告大家居安思危。

写过《华为的冬天》的任老爷子如果看到了，可能会表示“这我很熟悉”。就在2019年6月，行业的这场“台风”果然离去。

工信部废止《汽车动力蓄电池行业规范条件》，针对国内动力电池企业设立的“白名单”正式取消。没有“防火墙”后，三星、LG等外资企业纷纷入场，世界巨头都云集中国。

在自己家门口要打全球最激烈的战斗，曾毓群表示：“一定要有一个稍长远的规划，2025年汽车行业会怎么样？2035年会是什么样？我们需要做怎样的准备跟规划？跟谁合作？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一贯总留有后手，曾毓群目前才能依然真正牢牢占据“风口”。在小的方面，他极其关注客户的问题，特别是尖端技术问题。宁德时代的大客户、特斯拉掌门人马斯克，一直有个最关注的问题：更便宜的锂电池。

曾毓群说：“埃隆（即马斯克）整天都在谈论成本问题，我告诉他，我一定会有解决方案。”他之所以敢这么说，和自己20年的技术出身密不可分。可以说，他半辈子都是在解决问题。

职业生涯前 20 年都在负责技术研发的曾毓群，意识到在典型的技术密集型的行业里，低端制造模式弊端太大。因此他如任正非一样，果断向技术模式迈进，经营理念是打破国外技术垄断，掌握电池核心技术。

即便是在深受疫情冲击的2020年，年报显示宁德时代的研发投入对比2019年不降反升，高达357亿元。据专业报告揭露，中国锂电行业拥有博士学位的研究者，有近一半被他收入麾下。

宁德时代能够在成立短短十年内成为行业龙头，一方面归功于它把握住了新能源行业发展的大好形势，另一方面则得益于它研发投入遥遥领先LG化学等一众企业；技术带来的不仅仅是利润，更多的是行业的议价权。还是像任正非所说的那样：做企业无需太多方法论，认真磨好豆腐就有人买。

《笑傲江湖》里的江湖，苍凉而残酷，多少武功盖世的高手，都为争夺“天下第一”的宝座而机关算尽，最终却凄凉收场。而一路身在江湖的令狐冲，却彷佛不在洪流之中，没有豪言壮语，一路见招拆招，却在结尾时成为实际上的“天下第一”。不知道曾毓群脑海中最喜欢的，是令狐冲身上的哪一个故事。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曾毓群今年53岁，未来的好几个十年中，想必他会带着宁德时代，写出更多为人所熟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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