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O访谈】亚马逊CEO安迪·贾西（Andy Jassy）：曾有机会投资OpenAI 更关注AI芯片业务

在两年前接替杰夫·贝索斯（Jeff Bezos）出任亚马逊首席执行官后，安迪·贾西（Andy Jassy）在大幅调整亚马逊企业文化，勒紧裤腰带严控支出的同时，也绝不会让百年难得一遇的的技术变革——人工智能从他身边溜走。

大型语言模型在今年的技术突破正在颠覆科技领域的平衡。通过与热门大型语言模型开发商OpenAI结成战略联盟，老牌科技巨头微软再次崛起。因为锁定了各国企业用于训练大型语言模型的芯片，芯片制造商英伟达已经一飞冲天，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之一。cxounion.cn

一、人工智能竞赛仍远未结束

不过刚出任亚马逊首席执行官两年时间的安迪·贾西（Andy Jassy）在接受媒体专访时表示，人工智能竞赛仍远未结束。“我们就像是参加一场刚起跑的马拉松赛事，”安迪·贾西（Andy Jassy）说。在说这些话的同时，他挑选出一张喷火战机乐队的黑胶唱片，在走廊上为员工播放起了这个专辑。

在安迪·贾西（Andy Jassy）看来，亚马逊专注于众所周知的人工智能堆栈的三个层次。首先是模型本身，从零开始搭建每年要花费数十亿美元，而且越来越贵。第二层是建立在模型之上的应用程序–其中一些，如ChatGPT，已经在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为顶流。不过贾西认为，更多有着不同用途的应用程序将会出现。接下来是亚马逊目前正在进行重大投资的第三层：为越来越先进的应用程序提供算力的芯片。“我们认为未来的许多训练和推理将在我们的芯片上完成，”安迪·贾西（Andy Jassy）说。

安迪·贾西（Andy Jassy）对“三层堆栈”的描述，并不完全让技术专家信服。许多已经倒闭的公司，当年在问它们关于新颠覆性技术的问题时，它们都对这种技术可能会带来的竞争嗤之以鼻，仅称“它还在发展初期。”但是安迪·贾西（Andy Jassy）的谈话逻辑表明，人工智能的竞赛确实才刚刚开始。在这场竞赛中，亚马逊不应当被忽视。

“从外部来看，亚马逊没有其他公司那么轰动，”美国电信Verizon的首席执行官卫翰思（Hans Vestberg）在谈到亚马逊的人工智能战略是说。“但这正是亚马逊的特征。在人工智能的问题上，这家公司已经想得非常透彻。”在分别出任两家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之前，安迪·贾西（Andy Jassy）和卫翰思（Hans Vestberg）就已熟识。最近，Verizon开始同亚马逊旗下的云计算服务AWS合作，提供加速的5G网络服务。cxounion.cn

二、公司会做对顾客最有利的事情

卫翰思（Hans Vestberg）以及多位董事会成员和员工证实，安迪·贾西（Andy Jassy）出任亚马逊首席执行官后并未改变太多。他与妻子仍然住在西雅图国会山附近已经住了14年的房子里，与比尔·盖茨（Bill Gates）和前老板杰夫·贝索斯（Jeff Bezos）的湖滨豪宅相去甚远。比起私人行政餐厅，他仍然更喜欢西雅图市中心的餐厅，甚至知道服务员的名字。他仍能背诵当地公立特许学校学生阅读水平的书目，因为他是该校董事会的主席。他一边在椭圆机上锻炼，一边通读每晚关于亚马逊业务的文件和数据。

亚马逊董事杰米·戈里克（Jamie Gorelick）表示，“安迪·贾西（Andy Jassy）的人际关系很正常。”作为威尔莫哈勒律师事务所（WilmerHale）的合伙人，戈里克已担任亚马逊董事11年时间。

虽然贾西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担任亚马逊首席执行官而发生改变，但很明显他正在改变亚马逊。在他的带领下，亚马逊精简了管理团队，扩大了直接下属的范围。他放弃了科幻小说中出现的遥不可及的项目，如机器人送货；改变了包裹递送和发送的方式；他在流媒体领域投入巨资，斥资数十亿美元购买体育赛事转播权，进而推动亚马逊金牌会员的视频服务。

尽管经历了这一切，他并没有刻意回避，而是与同事们共同面对挑战。自2022年底以来，他已监督亚马逊完成了两轮大规模裁员，合计裁员2.7万人。最近，他实施了一项激进的重返办公室政策，惹恼了一些普通员工。贾西表示，他想超越疫情带来的工作文化变化，因为其中许多变化导致亚马逊“放松了一些他们可能珍视的标准”。你必须回到那些标准，因为这是客户期望的，也是你应该向客户提供的。cxounion.cn

这种语言在我们的谈话中反复出现。这实际上是一句亚马逊咒语：公司会做对顾客最有利的事情。关于与中国电商新贵Shein的竞争，贾西说：“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是提供顾客关心的东西。”关于国际扩张的前景，他表示：“我们认为新兴市场业务将成为真正巨大、盈利的业务，拥有出色的客户体验。”

关于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最近起诉亚马逊零售业务的问题，他表示：“我们向团队过度强调，他们真正需要专注的是建立正确的客户体验，为客户提供服务。”

虽然所有这些答案都可能是真的，但它们也有令人沮丧的效果，即侃侃而谈说了很多，却没有透露干货。很明显，贾西为这次访谈进行了精心的准备。当问及于亚马逊与芯片制造商竞争的问题时，贾西表示：“我认为我们与英伟达有着密切的关系，我预计这种关系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在出任亚马逊首席执行官之前，作为AWS的负责人，贾西曾以冷酷无情著称。当年，对于跳槽到谷歌等公司的员工，贾西曾不留情面的发起了一系列诉讼。“他说话温和，但很强硬，”董事会成员戈雷利说。“任何人都不应该把这种温和误认为是他不喜欢喊叫。”

三、师从贝索斯

许多公司在首席执行官交接工作完成后都遇到了一系列的麻烦，但是亚马逊的这场交接却非常顺利。2021年亚马逊高管杰夫·威尔基（Jeff Wilke）退休后，贾西是成为贝佐斯继任者的显而易见的选择。1997年，也就是贝索斯创办亚马逊的第三年，贾西加入了亚马逊出任技术顾问，并与贝索斯建立了牢固的关系。贾西后来把AWS打造成了一个800亿美元的业务–一个大公司孕育出第二个大业务的罕见例子，也成为许多竞争对手羡慕的对象。

数位亚马逊董事表示，贾西在2021年7月成为首席执行官时，正值新冠肺炎疫情肆虐，但他很快就赢得了董事们的支持。随着公司的员工人数远远超过100万，仍由贝索斯担任主席的董事会开始研究已经停滞的企业文化。他们一起读了《熄灯：骄傲、妄想和通用电气的没落》这本书。这本书讲述了一家迷失方向的标志性美国企业的警示故事。

作为新任首席执行官，贾西首先进入了他最不了解的公司领域：亚马逊规模超过4000亿美元的零售业务。该业务碰巧也遇到了问题。因为疫情的居家隔离政策，消费者无法外出购物，该业务出现了火爆的增长，意味着业绩远远超出了公司预期。但这需要亚马逊大笔投入才能跟上需求。贾西在当时认为，零售业务需要重组。

他开始更经常地与该业务的负责人戴夫·克拉克（Dave Clark）会面，之前贝索斯已经给了他很长的时间。克拉克觉得，贾西没有给他同样的自由。克拉克觉得受到了太多的干扰，感到很沮丧，决定辞职。贾西任命曾领导亚马逊生鲜杂货业务的道格·赫灵顿（Doug Herrington）接替克拉克，两人一起对零售业务进行了重组。他们没有尝试在两天内交付所有标有“金牌会员”的产品，而是决定采用一种新策略：让一部分产品的交付时间更快，同时打赌金牌会员不会介意为一些商品等待更长时间。 总的来说，亚马逊的配送时间缩短了，北美零售业务也由亏转盈。该业务从2022年第二季度的亏损6.27亿美元，转为今年同期的盈利32亿美元。cxounion.cn

贾西并不羞于被描述为一个有深度的管理者。“在亚马逊的早期，我从杰夫那里学到了这一点，”他说。“我们的管理团队都很有战略眼光，而且他们对细节都了然于胸。”

杰西涉足的另一个领域是体育。在哀叹了他心爱的纽约巨人队的状态后，他说：“我真希望自己不是一个美式橄榄球迷。”当谈到亚马逊每年投资10亿美元直播全美橄榄球联盟（NFL）周四晚上的比赛时，他兴奋不已–这是一个非传统的赌注，许多评论员都嘲笑过。但收视率的的确确上升了。他还暗示，在今年黑色星期五的比赛中，亚马逊会有大动作，将会在赛事中推出大型购物整合活动。cxounion.cn

贾西对体育的兴趣并不仅限于美式橄榄球。他是西雅图北海巨妖曲棍球队的小股东。当问他是否有兴趣购买ESPN的股份时，他停顿了一下，以确保说的是由亚马逊收购ESPN股份，而不是他本人。此外，他正在密切关注下一批NBA比赛转播权的竞争。亚马逊，以及华纳兄弟探索公司和迪士尼的ESPN等传统媒体公司，预计将在这些转播权拍卖时竞标。“这是一项了不起的运动。它运行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好，”他说。“我肯定我们也会与他们进行对话，但我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四、放弃投资OpenAI

去年12月，随着假期热潮的尘埃落定，贾西花了几个小时完成他个人的2023年年度规划。他回顾了所谓的“工作流”，即他希望在这一年中关注的领域–决定增加什么项目，放弃什么项目。

对于每一个工作流，他都和团队定期开会，讨论和检查具体的目标。这一年，他确定了大约15个领域，包括AWS、运营网络的安全、卖家体验、卫星项目Kuiper、无人驾驶出租车项目Zoox和生成式人工智能。

最后一个项目尤为紧迫。在OpenAI于去年11月发布ChatGPT后，聊天机器人和支持它们的大型语言模型成为了科技界最热门的话题。AWS正在努力开发自己的大型语言模型，并使用人工智能来改善Alexa等服务。贾西要求贝索斯参加他定期举行的人工智能头脑风暴会议，帮助团队保持领先于新发展。“我非常感激我们能够从贝索斯那里获得信息，”他告诉我。

后来，又有重磅消息传出：微软承诺对OpenAI投资100亿美元，部分是为了从AWS等竞争对手那里夺取更多的云市场份额。贾西和亚马逊非常熟悉OpenAI和它傲慢的年轻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当OpenAI项目作为非营利项目启动时，亚马逊就是它的早期投资人，而且OpenAI使用的也是AWS的服务。但随着这家初创公司的成长，其算力需求激增，开始寻找新的合作伙伴和资金。

贾西之前已经向亚马逊团队传达了OpenAI的一些提议。当OpenAI开始新一轮合作谈判时，贾西和他的团队仍然觉得对OpenAI投资在经济上没有意义。OpenAI当时想要获得对AWS而言明显无利可图的条款。这家初创公司还希望亚马逊直接参与股权投资。

贾斯当时认为他不需要冒险。相反，他加倍努力让AWS客户访问多种大型语言模型，并根据客户的需求进行调整。虽然AWS的增长率正在放缓，但贾西相信，亚马逊在帮助客户运行各种机器学习模型方面的历史，包括其自己的SageMaker，将使其在人工智能领域进一步扩张。“不会只有一款模型统治世界，”贾西说。“将会出现几个真正伟大的模型。它们都会在不同的事情上做得更好。客户会想要这种选择。”cxounion.cn

今年9月，亚马逊接近了其中一款模型。由OpenAI离职人员创办的初创公司Anthropic一直与谷歌密切合作，谷歌持有该公司大量股份。但亚马逊也在与这家初创公司建立关系，后者正使用AWS处理一些“工作负载”。贾西说，Anthropic发现训练它的模型Claude非常昂贵，正在寻找更便宜的替代品。为了节省资金，Anthropic表示有兴趣使用亚马逊的训练芯片Trainium和Inferentia。“我认为大多数(人工智能开发者)真的渴望找到更具性价比的方法，”他说。

几个月之后，亚马逊与Anthropic达成协议，将向后者投资最多40亿美元。虽然这笔投资金额比微软的100亿美元少许多，但这笔交易仍然业内人士感到惊讶，因为他们认为，这相当于亚马逊承认自己需要付费让别人开发，才能在人工智能领域追赶上竞争对手。

贾西对此表示，这笔交易实际上与他之前谈到的人工智能堆栈的三个层次一致。他说，除了使用Anthropic和帮助改善Trainium，亚马逊有权让AWS客户提前使用新的Anthropic功能。cxounion.cn

回到亚马逊希望向客户提供的模型选择，当问及是否愿意与OpenAI达成交易时，贾西说：“我想我们会看到我们继续投资的是哪些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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