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Jensen Huang），NVIDIA 创始人兼 CEO。1963 年出生于台湾台南，9 岁随家人移民美国，30 岁与朋友在加州圣何塞一家 Denny’s 餐厅的餐巾纸上画出 NVIDIA 的商业计划，1993 年正式创立公司，2024 年 NVIDIA 市值一度突破 3 万亿美元，成为全球首家进入”3 万亿俱乐部”的芯片公司。他是过去三年全球 AI 浪潮最重要的核心人物之一——从最早坚持 GPU 适合做通用并行计算，到赌对了深度学习、押对了大模型、押对了 AI 工厂——他在无数次”全行业不看好”的时间窗口里都选择了长期主义。本期内容根据黄仁勋 2024 年 3 月 GTC 主题演讲、2024 年 6 月 SIGGRAPH 主题演讲、Lex Fridman Podcast 第 386 期长访谈以及 2023 年 NVIDIA 投资者日电话会议中的核心公开讲话编译整理，是这位 AI 算力霸主在生成式 AI 浪潮中对自己 31 年创业路的完整复盘。
核心观点
一、AI 不是一个软件升级，而是一次全新的工业革命——重置的是整个计算栈，从 CPU 主导转向 GPU 主导，从写代码转向写模型。
二、GPU 的胜利不是性能的数字游戏，而是因为它和人类大脑工作方式更接近——大规模并行、稀疏激活、可被训练。
三、NVIDIA 的护城河不是芯片，是 CUDA——这套软硬件一体的开发平台让全球 400 万开发者无法离开 NVIDIA。
四、未来 5-10 年，全球将建成价值数万亿美元的”AI 工厂”——AI 不是被消费的功能，而是被生产出来的智能。
五、领导力的核心是”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把公司押注进去”——他 30 年里经历过 5 次”公司可能撑不过下个季度”的时刻，每一次都选择了再赌一次。
一、31 年前在 Denny’s 餐巾纸上画出的公司
2023 年 NVIDIA 投资者日电话会议的开头，黄仁勋罕见地回顾了 1993 年公司创立时的一个细节：他和两位联合创始人 Chris Malachowsky 与 Curtis Priem 在圣何塞一家 Denny’s 餐厅碰面，最初的商业计划就是画在三张餐巾纸上的。”我们当时讨论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在摩尔定律放缓的未来，什么样的计算架构能让计算成本继续下降？结论是图形处理器，也就是 GPU，因为图形是当时人类能想到的、最大的并行计算问题。”
这个判断的代价是头 10 年几乎没赚到钱。NVIDIA 在 1999 年推出全球首款 GPU——GeForce 256，但市场对”为什么需要独立显卡”这个问题始终存疑。中间几次濒临破产：黄仁勋在 2010 年代的一次内部讲话里提过，”2008 年金融危机那一年，我们公司账上的现金可能撑不过下个季度。我记得我们当时做了一个决定——不再赌消费市场，开始赌数据中心。”
那个决定事后看是 NVIDIA 命运的第一个分水岭。从那以后，NVIDIA 在 2012 年深度学习爆发、2016 年 AlphaGo 引爆 AI 关注、2022 年 ChatGPT 引爆生成式 AI 的三个关键节点上，每一次都恰好站在风口正中央。黄仁勋在 2024 年 6 月 SIGGRAPH 主题演讲中回顾这段历史时表示：”我们其实不是在赌 AI，我们是在赌一个非常基础的判断——未来的计算一定是并行的，而 GPU 是这个并行计算时代最合适的载体。AI 只是兑现这个判断的第一个杀手级应用。”
二、GPU 为什么胜出？和大脑工作方式更接近
2024 年 3 月 GTC 主题演讲中，黄仁勋在 90 分钟里 5 次回到”为什么是 GPU”这个问题。他的核心解释是：GPU 的架构和人类大脑的工作方式更接近。
“CPU 是按顺序执行的，最适合做串行任务。但人脑不是这样的——人脑有 860 亿个神经元，是大规模并行的，每一个神经元同时在做简单的运算，然后通过连接传递信号。GPU 的设计哲学就是这样——用一个芯片上的几千个小型计算单元同时处理同一个问题。这种’一个芯片、一个团队’的并行性，正是为什么 GPU 在 2012 年的 ImageNet 比赛里第一次被证明完胜 CPU。”
在 Lex Fridman 的 386 期长访谈中，黄仁勋把这个判断推到更深一层：”GPU 之所以是 AI 的最佳硬件，不只是因为它快，更因为它和神经网络的数学结构是同构的。深度学习的本质是矩阵乘法，矩阵乘法本质上是并行操作——你不可能用串行的方式去高效完成它。所以过去十年 AI 所有的进展，本质上都是 GPU 算力扩张的副产品。”
也正因为这个判断，NVIDIA 在 2017 年推出 Volta 架构，2020 年推出 Ampere 架构，2022 年推出 Hopper 架构，2024 年又推出 Blackwell 架构。每一代架构的核心升级不是频率，而是”如何在单位功耗内塞进更多的张量计算单元”。Blackwell 架构在 FP4 精度下达到 5 petaflops 的推理性能——这个数字在 2012 年相当于全球超算的总和。
三、真正的护城河不是芯片，是 CUDA
投资者最常问黄仁勋的问题是”NVIDIA 会被复制吗？”他的回答是——CUDA 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我们的护城河不是芯片设计能力，因为这个世界上能设计 GPU 的公司不少。真正的护城河是 CUDA——这个从 2006 年开始建立的并行计算平台。”黄仁勋在 2023 年投资者日电话会议中明确说：”全球有 400 万开发者用 CUDA 写过代码。CUDA 已经进入了 100% 的美国大学计算机系课程。这不是用钱能复制的。”
在 2024 年 3 月 GTC 主题演讲中，他进一步把这种优势总结为”网络效应”——”CUDA 的价值不是它本身，而是它在过去 18 年里建起来的开发者生态。一个新公司即使能造出性能比 H100 强 10 倍的芯片，但开发者不会为了一颗新芯片重写自己 5 年积累的代码。这就是为什么 NVIDIA 的客户——谷歌、微软、Meta、亚马逊——全部都在自研芯片，但全世界 90% 的 AI 训练仍然跑在 NVIDIA 上。”
这个判断的代价是 CUDA 自身 18 年累计的研发投入超过 200 亿美元，这笔钱没有任何对手愿意按这个规模投入。AMD 的 ROCm、Intel 的 oneAPI 都是竞争对手，但开发者生态的差距是用”代际”来衡量的，不是用”季度”来衡量的。
四、AI 工厂——下一个数万亿美元的基础设施
黄仁勋在 2024 年 3 月 GTC 主题演讲中提出一个重要概念——”AI 工厂”。他预测未来 5-10 年，全球将建成总价值数万亿美元的 AI 工厂，每个工厂都将是千亿美元级别的投资，相当于一座核电站的成本。
“传统的数据中心是用来处理数据的——网页搜索、电子邮件、视频流。但 AI 工厂是用来生产智能的。它们的输入是电力和大数据，输出是 token——也就是文字、图像、视频、蛋白质结构、机器人控制指令。”他在演讲中展示了一张”AI 工厂”的概念图：一个占地几栋楼的数据中心，消耗 100 兆瓦的电力，部署 10 万颗 Blackwell GPU，24 小时不间断地”生产”AI 模型和推理服务。
在 Lex Fridman 的访谈中，他把这个判断推到极致：”未来全球 GDP 的相当一部分会花在’生产智能’上——就像今天全球 GDP 的相当一部分花在’生产电力’上一样。这不是比喻，这是一个新的工业基础设施。AI 工厂就是未来 30 年的电厂。”
这个判断直接驱动了 NVIDIA 在 2023-2024 年的爆发。2024 年 5 月，NVIDIA 公布 2025 财年 Q1 财报，单季营收 260 亿美元，同比增 262%，数据中心业务同比增 427%，市值在 6 月 18 日突破 3.34 万亿美元，一度超过苹果和微软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
五、五次”撑不过下个季度”，每一次都选择再赌
Lex Fridman 的 386 期长访谈里有一个最动人的部分——黄仁勋第一次系统性地回顾了他 31 年里 NVIDIA 经历过的五次”公司可能撑不过下个季度”的时刻：
第一次是 1996 年，公司第一款产品 NV1 失败，团队从 100 人缩到 30 人。”我记得我在那个春节给员工家属写感谢信，因为我知道很多人可能拿不到年终奖就要离开。”第二次是 2008 年金融危机。”我们决定退出消费显卡市场，全力押注数据中心。当时没有任何分析师看好这个决定，他们说 NVIDIA 是一家中年游戏显卡公司，要去抢 IBM、HP、Sun 的饭碗是疯了。”
第三次是 2010 年代初期，移动芯片市场爆发，所有人都去做手机芯片，黄仁勋坚持不做。”我们计算过，做手机芯片会让我们的研发投入分薄 30%，但回报只有数据中心业务的 1/5。我让整个董事会坐下来，告诉他们我们要拒绝这个市场，他们觉得我疯了。”
第四次是 2018 年加密货币崩盘后，NVIDIA 库存大量积压。”我们在 GTC 上当场把这一年的预期营收砍掉 5 亿美元，第二天股价跌了 18%。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和 CFO 在公司聊到凌晨三点，我们决定从第二天开始把库存里的游戏显卡全部转成 AI 训练卡——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公司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转型。”
第五次是 2022 年 ChatGPT 爆发后，所有人都说”NVIDIA 是泡沫，黄仁勋在制造 AI 狂热”。”我记得当时我们的工程团队被各家媒体反复追问——’你们是不是在配合英伟达编造 AI 需求？’那个时候我和团队说了一句话——’不管外面怎么说，我们只需要做好一件事，让每一颗 GPU 都比上一代好 2 倍以上。'”
黄仁勋在 2024 年 6 月 SIGGRAPH 主题演讲中总结了这种领导力哲学：”真正的领导力不是预知未来，而是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把公司押注进去。Nvidia 的 31 年不是一系列正确判断的累积，而是一系列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们疯了的时候，我们选择再赌一次的累积。”
他最后讲了一个让全场沉默 5 秒的细节：”我每天早上 6 点起床，6:30 出门，7 点到公司。我的第一件事是看我前一天的待办清单——不是工作清单，是我自己想做的事的清单。我已经这样做了 31 年，没有一天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