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德旺,福耀玻璃工业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1946 年出生于福建福清高山镇,9 岁上学、14 岁辍学,9 岁之前放过牛、种过地、卖过烟丝。1966-1976 年在中国农村最混乱的 10 年里,做过各种小生意——卖水果、拉板车、修水库、当厨师、开农场。1976 年他在福清高山镇政府办的玻璃厂(高山异型玻璃厂)做采购员,1983 年承包这家濒临倒闭的乡镇企业,1987 年把它改组为福建福耀玻璃有限公司。37 年后福耀玻璃成为中国第一、全球最大的汽车玻璃制造商,全球市占率约 25%(2019 年纪录片《美国工厂》拍摄时的数据),客户包括全球前 20 大汽车制造商。2024 年福耀玻璃营收 332 亿人民币,净利润 75 亿,全球员工 3.5 万人。
曹德旺 1946 年 5 月出生在福建省福清县高山镇。父亲曹河仁是上海永安百货的股东之一(百货公司是当时上海滩最大的华人百货之一)。1947 年因战乱,父亲带着全家从上海迁回福建福清——全家 6 口人挤在一艘运货的小船上,所有的家产(曹家在永安百货的股份凭证)在战火中遗失,曹家一夜之间从’富商’变成’贫农’。
曹德旺 9 岁开始上学,但家里实在太穷,14 岁就辍学回家务农。他从 9 岁起就开始’做生意’——帮父亲卖烟丝(从农民手里低价收购烟叶、再自己加工成烟丝卖到镇上)、养过牛、放过羊、种过白薯、卖过水果。曹德旺后来在自传《心若菩提》里写:’我的童年是在饥饿和劳作中度过的。我学会了和农民交易,学会了怎么把 1 块钱变成 2 块钱。这种’做生意’的能力让我后来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活下去。’
1966 年 20 岁的曹德旺开始做更大的生意——他和哥哥曹德泉合伙在福清县城做水果批发,从农民手里收购白薯干、香蕉、蜜柚,再运到浙江省温州市去卖。这一年曹德旺第一次赚到 1000 块——这是他人生中第一笔’巨款’。但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曹家因为父亲是’资本家’被批斗,曹德旺的生意被没收,他本人被下放到福清县最贫困的水库工地做苦力——挑土、修堤、扛石头。
1967-1977 年是中国农村最混乱的 10 年。曹德旺在这 10 年里几乎做遍了福建农村所有的苦活累活:他拉过板车(在福建福清的山路上,一辆板车装 200 斤的水泥,他一个人拉着跑 30 公里)、烧过砖(在福清县砖窑里做砖瓦工)、做过木匠、修过水库、做过厨师、当过水库工地上的伙食管理员、种过白薯。
1976 年文化大革命结束的前一年,30 岁的曹德旺回到福清县,进入高山镇镇政府办的’高山异型玻璃厂’做采购员。这家玻璃厂是镇政府 1974 年办的小企业,主要生产水表玻璃和压力表玻璃,年产值不到 20 万元人民币。曹德旺的月薪 38 元。
曹德旺在高山玻璃厂做了 6 年采购员。这 6 年里他学到了三个关键能力:第一,理解玻璃生产的所有环节(原料采购、生产工艺、销售渠道);第二,理解镇办企业的产权困境(产权属于镇政府,经理无权决策);第三,理解中国本地农村乡镇企业的政策环境(政策变动时频繁联系镇领导)。
1983 年高山异型玻璃厂濒临倒闭,年亏损额超过 5 万元人民币,镇政府决定把它’承包’出去。镇政府贴出招标告示,要求承包人每年上缴镇政府 4 万元承包费,其余盈亏自负。
曹德旺在 1983 年底决定承包这家玻璃厂。当时他手里的现金不到 1 万元,承包费 4 万(要先交),镇政府给的启动资金只有 5 万元(其中 3 万算借款,2 万算预付)。曹德旺在自传里写:’我去投标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赚到这 4 万块承包费。但我知道如果我不接,这家工厂就倒闭,100 个工人就失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失业。’
承包第一年(1984 年),曹德旺把工厂从生产水表玻璃转型为生产汽车玻璃——这是一个被他后来称为’决定福耀命运’的决定。当时中国汽车工业刚起步(’红旗’、’上海’等国产轿车年产量不足 10 万台),但曹德旺判断’未来 10 年中国汽车会爆发’。
1984-1987 年高山玻璃厂从一家年产值 20 万的乡镇小厂,发展为年产值 1000 万的’福清县明星企业’。但 1984-1987 年这 4 年里,曹德旺每年上缴承包费 4 万给镇政府,自己手里反而只有 5-10 万流动资金。这种’为政府打工’的产权结构让曹德旺意识到,必须要做产权改革。
1987 年曹德旺做了一个’震惊福清县’的决定——他要把高山玻璃厂从镇办企业改组为’个人持股的民营企业’。1987 年 8 月,曹德旺个人出资 17.7 万、镇政府出资 5.4 万、员工集资 5 万,共同成立’福建福耀玻璃有限公司’。曹德旺个人持股 67%,镇政府持股 20%,员工持股 13%。
这次产权改革是中国乡镇企业’民营化’的早期案例之一。1988-1992 年期间,曹德旺分两次从镇政府手里回购了政府所持的 20% 股权,让福耀成为一家纯粹的民营企业。但这次产权改革的过程非常曲折——镇政府从最初的’同意’到后来的’反悔’再到’不同意’再到’同意’,前后花了 5 年时间。曹德旺在自传里写:’在那个年代,’和老板谈’的政府是最难对付的’老板’。’
1989 年福耀玻璃年产值突破 3000 万人民币。但这一年发生了一件让曹德旺差点破产的事——一个香港代理商欠福耀 1200 万货款跑路。这笔巨款占福耀当时全部资产的 80%。曹德旺在那年的大年三十晚上给员工写了一封公开信:’我对不起你们。如果有人要辞职,我不会阻拦。如果有人要告我,我可以接受’。最后没有一个人辞职,员工集体表态’和曹总一起扛’。
1991 年曹德旺做了一个决定福耀未来 30 年的关键战略——他要把福耀从’中国汽车玻璃制造商’升级为’全球汽车玻璃制造商’。1991 年福耀引进德国西门子(Siemens)的浮法玻璃生产线(浮法玻璃是当时全球最先进的玻璃生产工艺),投资 5 亿人民币建成中国第一条汽车级浮法玻璃生产线。
1993 年福耀玻璃在中国 A 股上市(深交所 600660),成为福清县第一家上市公司。曹德旺在上市仪式上哭了——这是他 1946 年在上海滩’失去家族’之后第一次’重新成为富人’。上市后福耀玻璃的市值从 30 亿一路涨到 200 亿,曹德旺个人财富最高达到 165 亿人民币(2019 年《美国工厂》纪录片拍摄时的数据)。
1995-2005 年福耀玻璃在中国市场的市占率从 15% 提升到 60%,成为中国市场绝对龙头。但 1995-2005 年期间,曹德旺做了一件’震惊中国汽车行业’的事——他起诉中国国家工商总局,主张’汽车玻璃’应该被认定为’独立产品’而不是’汽车零部件’。这场官司从 1995 年打到 2001 年,最终福耀胜诉——’汽车玻璃’从此成为中国独立的产品类别。
2001 年中国加入 WTO,福耀玻璃的国际化进入新阶段。2002 年福耀在美国南卡罗来纳州设立北美总部;2005 年福耀在德国设立欧洲总部;2007 年福耀在俄罗斯设立俄罗斯工厂;2011 年福耀在日本设立日本子公司。到 2018 年,福耀玻璃在全球 9 个国家设有 12 家工厂,全球员工超过 2.5 万人。
2004 年曹德旺在福耀玻璃的年会上宣布了一个震惊员工的决定——他要拿出个人持有的福耀股份中的 35%(价值约 50 亿人民币)成立’河仁慈善基金会’。这是中国第一家由企业家个人捐资成立的慈善基金会,专注于教育、医疗、扶贫三大领域。2010 年基金会成立时,他的家族持有福耀 60% 的股份,捐出 35% 后家族仍持有 25%。
2008 年金融危机对全球汽车工业造成巨大冲击,福耀玻璃的全球营收从 2007 年的 60 亿下降到 2008 年的 35 亿。但曹德旺在 2009 年做了一个反向决策——他逆势投资 30 亿人民币在中国福清扩建新的浮法玻璃生产线。2009 年下半年全球汽车市场反弹,福耀玻璃的订单激增 60%。
2014 年福耀玻璃宣布投资 10 亿美元在美国俄亥俄州代顿市建设北美最大的汽车玻璃工厂。这是中国制造业在美国最大规模的投资之一。这个项目的所在地是通用汽车(GM)2008 年关闭的’莫兰(MoraLine)工厂’——一座占地 600 万平方英尺的废弃工厂。
2016 年福耀美国工厂开始建设。但 2016-2017 年福耀美国工厂遭遇一系列挑战:第一,美国汽车工会(UAW)反对福耀建厂,认为这是’中国抢走美国制造业工人饭碗’;第二,美国工人和中国管理团队文化冲突严重——美国工人要求每小时 29 美元的工资,但福耀中国工人人均时薪约 8 美元;第三,福耀中国管理团队最初用中国式管理方式管理美国工人,引发文化冲突。
2019 年 Netflix 纪录片《美国工厂》(*American Factory*,Steven Bognar / Julia Reichert 导演)记录了福耀美国工厂的这些冲突和挑战。这部纪录片在 2020 年获得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提名,它展示了中国制造业在美国建厂的挑战、全球化背景下中美两种文化的冲突、以及自动化技术(机器人)对传统工人岗位的冲击。
曹德旺在 2020 年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美国人误解了中国制造业。中国制造业不是来抢美国人饭碗的,我们是来和美国一起重建美元的——我们一起把全球汽车玻璃这个蛋糕做大。’
2020 年福耀玻璃全球营收 199 亿人民币,净利润 26 亿。曹德旺家族持有福耀 24.4% 的股份,曹德旺个人财富约 165 亿人民币。但 2020 年福耀遇到了一个重大挑战——全球汽车芯片短缺。汽车芯片短缺让全球汽车产量大幅下降,福耀玻璃的全球营收下降了 8%。
2021 年曹德旺做出一个重要决定——他要把福耀玻璃的下一代交给职业经理人。2021 年 4 月,曹德旺之子曹晖辞去福耀玻璃 CEO 职务,由曹德旺的亲外孙女婿叶舒接任 CEO。曹德旺解释说:’儿子接班不代表就能接班。家族企业最大的问题是’老子做接班人’而不是’能人做接班人’。’
2022-2023 年福耀玻璃在汽车智能化和新能源化的大背景下迎来新机遇——新能源汽车(特别是特斯拉、蔚来、理想、小鹏)的玻璃用量比传统燃油车高 30%-50%(因为天窗和挡风玻璃面积更大)。福耀玻璃成为特斯拉 Model 3、Model Y 在中国市场的独家玻璃供应商;2022 年福耀玻璃的全球市占率突破 25%。
2023 年福耀玻璃全球营收 332 亿人民币,净利润 75 亿,全球员工 3.5 万人。曹德旺在 2023 年福耀年会上说:’从 9 岁放牛娃到 78 岁的全球汽车玻璃教父,我做了 70 年的生意。这 70 年里我做对了两件事——第一件是把福耀玻璃做到全球第一,第二件是把慈善做到 200 亿。’(截至 2024 年河仁慈善基金会累计捐赠额超过 200 亿人民币)。
2024 年曹德旺 78 岁,他在自传《心若菩提》第三版序言中写道:’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是把福耀玻璃做到全球第一。我做得最错的事是 1997 年起诉国家工商总局时差点让公司破产。但我从来没后悔过——一个企业家如果不敢和政府打官司,他就不配做企业家。’
曹德旺 1946 年出生,到 2024 年正好 78 岁。从上海滩的’富家少爷’到福建农村的’放牛娃’,从承包乡镇小厂的’穷干部’到全球汽车玻璃的’中国制造教父’——曹德旺用 70 年走完了一部中国近现代史。但他在 2024 年接受央视《面对面》采访时说:’我这辈子没有读过大学,但我读懂了社会这本大书。社会比任何教科书都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