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an Zhao，Notion 联合创始人兼 CEO。他与 Simon Last 于 2013 年构思 Notion，2016 年产品正式推出，用「积木」式的 blocks 把笔记、数据库、看板和网页收进同一套可配置系统，2023 年 11 月推出 Notion AI。他曾长期坚持「Notion 是给写作者的思考工具」这一路径，直到 GPT-4 发布后才承认需要重新思考产品方向。
核心观点
一、Notion 的产品哲学是「乐高积木」，而不是「功能菜单」。Zhao 在访谈中反复用 LEGO 比喻 Notion 的 blocks：同一套积木可以拼出笔记、数据库、项目看板甚至对外网页，用户不需要在「工具」之间迁移，只需要学会搭积木。
二、GPT-4 是 Notion 的转折点，而不是加速器。Zhao 承认 GPT-4 的发布让他和公司第一次认真怀疑「Notion 作为一套给写作者用的思考工具」这一定位是否还有未来，并促使 Notion 把 AI 从功能点变成产品底座。
三、「技术与人文」是 Notion 的组织信条，不是招聘口号。他在介绍新任 CTO 时写道：「Notion 的理念始终是技术与人文的交汇。为了打造最好的思考工具，我们拒绝把工程和设计当成两份分开的工作。」
四、Notion 的未来组织是「没有边界」的。「未来组织的组织架构图会减少学科之间的界限，我们正在招聘那些作品和品味能够跨越传统边界的人。」
五、Notion 对 AI 的定位不是取代用户，而是让用户敢向工具提要求。他在访谈中的产品判断是：Notion 处在各类 AI 应用的中间位置——「它能做得很好的事情有很多，而且都在同一个包里」，同时又保留了相当程度的可定制性。
一、2013 年的一个想法，和 2016 年的一次上线
Ivan Zhao 与 Simon Last 在 2013 年前后开始构思 Notion，2016 年产品正式推出。在 Notion 之前，笔记工具、数据库工具、项目看板工具和网页发布工具是四个不同的产品、四套不同的账号、四种不同的数据格式。想把它们放在一起，通常意味着做一个臃肿的「全家桶」。
Notion 走了另一条路：用 blocks（块）作为唯一的基本单元。文字是块，图片是块，待办清单是块，数据库是块，页面嵌套也是块。用户在 Notion 里实际上只是在做一件事——搭积木。这个决定让 Notion 在功能对比表上看起来并不占优，却让它的用户在两年内自发扩展出了远超设计预期的用法。
Zhao 在访谈中承认，这套隐喻是他反复使用的表达方式。他谈到 2023 年 11 月 Notion AI 上线时的状态：那项能力是「用 AI 自动写你的博客文章、职位描述甚至诗歌」。三年后再回头看，他的表述里多了一层紧迫——GPT-4 的发布才是真正的分水岭。
乐高隐喻的价值在于：它解释了为什么 Notion 的功能列表永远比竞争对手长。
二、GPT-4：一次让创始人重新怀疑自己的时刻
在 The Verge《Decoder》的长访谈中，Zhao 详细叙述了 GPT-4 对他和 Notion 的影响。按编辑的概括，GPT-4 的发布「对他和 Notion 而言都是一个重大转折点」——在 2023 年之前的 Notion 是一家「为写作者和思考者打造工具」的公司，而 GPT-4 让「写作」这个动作本身变得廉价。
这带来的问题非常具体：如果文本生成的成本趋近于零，那么一个以「帮助人写得更好、想得更清楚」为价值主张的产品，价值还剩多少？Zhao 在访谈中给出的答案，是把 Notion 从「写作辅助工具」推向「工作空间」。
当写作本身变得廉价，「组织」就成了新的稀缺品。
The Verge 对他产品定位的概括是：Notion 处在这些 AI 应用中间的位置，「因为它能做得很好的事情有很多，而且都在同一个包里」，「与此同时，它还允许相当大程度的定制」。这是一个相当克制的回答——他没有声称 Notion 在 AI 上有模型优势，而是强调整合能力与可定制性这两件更难被复制的工程事。
三、「技术与人文」：一段写给技术组织的公开信
2026 年 9 月 24 日，Ivan Zhao 在 Notion 官方博客上署名宣布 Max Schoening 出任公司 CTO。这篇文章不长，但把 Notion 的组织哲学讲得非常完整。
他写道：「Notion 的理念始终是技术与人文的交汇。为了打造最好的思考工具，我们拒绝把工程和设计当成两份分开的工作。这塑造了我们构建什么、以及我们如何招人。」
对 Schoening 的评价同样具体：「Max 一直在让复杂的基础设施显得简单，主要面向开发者。在 Notion，他的做法是面向创始人、构建者和各种规模的企业做同样的事。」换句话说，一个技术负责人的核心职责被定义为「降低复杂度」，而不是「管理技术团队」——这是一句关于 CEO 观的管理者定义。
Zhao 还提到：「未来组织的组织架构图会减少学科之间的界限，我们正在招聘那些作品和品味能够跨越传统边界的人。」在一个工程师与设计师分属两条汇报线的行业里，把「边界消失」写进 CTO 任命公告，本身就是一种组织宣言。
他把「技术负责人」的职责定义成「让复杂变简单」，而不是「带好工程师」。
四、Notion AI 的产品序列：写作、问答，到整套工作流
回顾 Notion 的 AI 路线，能看到一条清晰的递进。2022 年 11 月，Notion 首次测试 AI 写作能力，The Verge 的报道标题直接写明：「Notion 正在用 AI 自动写你的博客文章、职位描述和诗歌」。彼时的形态仍然是单点功能——在编辑器里帮你把话写顺。
2023 年 1 月，Zhao 接受了 The Verge 关于「拥抱 AI」的专访，讨论生成式 AI 与公司战略；同年 11 月，Notion 推出 Q&A 功能，让用户可以「问你的 AI 关于你笔记里的事」。这一步的意义在于，AI 的作用域从「正在写的这一页」扩展到了「你的全部知识库」。
此后 Notion 的 AI 逐步走向工作流而非写作：搜索、总结、跨库检索、生成数据库视图。Zhao 在 2025 年的访谈中提到 GPT-4 之后产品路线的调整，以及公司对 AI agents 的探索。这条路径的内在逻辑是——Notion 的护城河不是模型能力，而是「用户已经把全部工作记忆放进来」这件事本身。
五、一个「反 SaaS」的公司，如何在 AI 时代重新定义自己
把 Notion 放到整个软件行业里看，它是一个异类：它没有席位定价的逻辑，没有按使用量扩张的收入模型，用户规模增长与收入增长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像传统 SaaS 那样线性。
但 Zhao 描述的 Notion 一直围绕一个中心：它是给人思考用的空间。在 2025 年的访谈里，他谈到了 AI 时代个人生产力的问题，也谈到了人应该「向自己的工具提出更高的要求」——在他看来，工具的进步不应该只是让事情做得更快，而应该让人有能力去做之前做不到的事情。
对一家从「给写作者的思考工具」出发、经过 GPT-4 的转折、又用一封 CTO 任命公告讲清组织哲学的公司来说，最值得观察的并不是它有多少功能，而是它拒绝放弃的那条主线：把复杂的东西拆成积木，让每个人都能自己拼出一套工作方式。当 AI 让内容生产趋于廉价时，这条主线反而变得更值钱——因为稀缺的不再是内容，而是「把内容组织成体系」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