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化腾(Pony Ma),腾讯控股联合创始人、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1998 年与许晨晔、张志东等五位同学在深圳/run 创办腾讯,早期靠无线寻呼网络(IMP)的 Page 呼叫系统赚到了第一笔启动资金——1999 年的 300 万元天使轮、2000 年约 2000 万元的下一轮,撑过了当时国内互联网最冷的三年。2004 年腾讯在香港联交所上市,2011 年微信上线,2013 年微信支付落地,2023 年混元大模型发布,2024 年公司收入约 6602.57 亿元,微信及 WeChat 合并月活跃账户 13.85 亿,员工约 10.4 万人。
核心观点
一、互联网下半场不是用户不够多,而是用户的时间不够多。2016 年前后腾讯内部就意识到人口红利的结束,此后马化腾在多个公开场合把衡量指标从「月活规模」切换到「用户时长」与「商业价值创造」,微信由此从聊天工具变成覆盖支付、内容、小程序、政务与企业服务的超级入口。
二、AI 不是给旧产品加一个聊天框,而是重新定义人机交互的入口。2023 年混元大模型发布后,腾讯把 AI 的落地路径放在「嵌入已有高频场景」而不是「另起炉灶做通用助手」——微信搜索、腾讯会议、文档、广告与游戏都成为 AI 改造对象。
三、做连接生意,就必须替生态里的伙伴算账。微信小程序的诞生逻辑不是腾讯要抽成赚钱,而是解决开发者「没有流量、无法收款」的两个死结;开放平台战略从 2008 年推到现在,腾讯多次在公开信中强调「不与合作伙伴争利」。
四、游戏的本质是内容供给生意,而不是一次性榨取用户时长。腾讯在 2018 年后的组织调整中把游戏从「流量变现」重新定义为「长期内容运营」,精品化、全球化与未成年人保护被写入同一张战略表。
五、做企业不能靠一次战略押对,而要靠穿越周期。从 2008 年电商、2015 年 O2O 的连续试错,到今天腾讯主动收缩低毛利业务、加大研发投入,马化腾反复表达过一个判断:规模不是护城河,穿越周期的能力才是。
一、1998 年那 300 万,和一个「不打算做大事」的起点
腾讯最早的生意与今天毫无关系。1998 年,马化腾和许晨晔、张志东、陈一丹、曾李青五个人凑在一起,做的是无线寻呼网络(IMP)的 Page 呼叫系统——简单说就是帮用户「呼」到对方的传呼机上。这门生意对今天的互联网公司而言近乎博物馆级,但在 1990 年代末的中国,它是一台可以收现金的机器:注册一个寻呼账号,每月交费,平台从中抽取。
1999 年,腾讯拿到 IDG 和五矿等机构合计 300 万元的天使轮;2000 年又完成约 2000 万元融资。钱不多,但足够让这五个人撑过 2000 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后的寒冬——那一年几乎所有国内互联网公司都在收缩,腾讯的注册用户却因为寻呼业务的移动化迁移开始自然增长。
马化腾后来在多个公开场合提到过一个细节:当年他并不想做「一家伟大的互联网公司」,只是看到当时中国互联网的信息获取方式「太不顺畅」,想先把基础的东西做出来。这个起点解释了他后来所有的产品偏好:先解决连接问题,再谈规模;先让生态跑起来,再谈变现。
二、2011 年微信:一次「把用户从自己平台上搬走」的胜利
2011 年 1 月,微信 1.0 上线。在腾讯内部,这是一款被视为「有可能分流 QQ」甚至「自我蚕食」的产品——这在当时的互联网公司里几乎是政治性错误。腾讯 QQ 的核心资产是数亿用户的关系链和付费包,而微信意味着用户把时间搬到另一个入口。
马化腾与张小龙团队做的一个关键决定是:微信不做会员、不做等级、不做流量分发,微信的用户时长越高,团队KPI 压力越大。这与当时多数社交产品的考核逻辑完全相反。也正因如此,微信在 2012 到 2013 年迎来了用户从 QQ 向微信迁移的浪潮——2013 年底微信月活跃账户突破 5 亿,2014 年 1 月「微信红包」在春节期间一夜之间把支付这件事变成了全民习惯。
2013 年 9 月微信支付上线,2013 年底微信月活突破 5 亿,2015 年「微信第一大线下入口」的判断成为行业共识。马化腾在 2017 年致股东信中,把微信的价值定义为「连接人之后,连接服务与企业」——这句话今天读来更像是对后来十年路径的提前描述。
三、2016—2021:从流量红利到「连接产业」的痛苦转身
2015 年前后,微信月活增速开始放缓,中国移动互联网用户总量在 2017 年前后逼近天花板。腾讯内部提出「连接一切」,把方向从消费互联网指向产业互联网——2018 年公司架构调整为平台与内容事业群(PCG)、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CSIG)等事业群,2018 年 9 月,腾讯宣布进行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组织调整,也是马化腾亲自牵头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to B 转型」。
代价是真实的:CSIG 成立初期长期亏损,腾讯云在公有云市场一度大幅落后于阿里云;2016 年前后微信支付牌照风波让腾讯支付业务遭遇监管与舆论的双重压力。马化腾在 2018 年的业绩会上承认,公司做产业互联网「准备好了才做」,而不是「为了增长而增长」。
今天回头看,腾讯 2024 年 6602.57 亿元收入、2227 亿元 Non-IFRS 净利润的结构已经说明问题——视频号广告、小游戏、金融科技与企业服务共同构成了这家公司新的利润来源。马化腾在 2023 年致股东信中写下的那句「我们要做的是连接人、连接数字内容、连接产业」,本质上是一次对 2015 年那次转身的事后确认。
四、2023 年之后:混元、微信 AI 搜索,与「不换入口」的执念
2023 年 9 月,腾讯发布混元大模型并成立混元实验室;2024 年,腾讯把大模型能力嵌入微信搜索、腾讯会议、腾讯文档、AI 绘图与广告创意系统;2025 年,微信内的 AI 搜索开始成为新的功能入口。马化腾在多个公开场合谈过对 AI 产品的看法,其核心是「不追求颠覆式入口,而是把 AI 装进用户每天已经打开的那个 App」。
这个判断有明显的战略防御性,也有明显的现实依据:在移动互联网上再造一个微信,成本极高而成功率极低。腾讯手里的筹码是 13.85 亿月活的关系链、支付、政务、企业微信和几百万个商户——这些资产对任何想直接对话用户的 AI 产品来说,都是绕不开的管道。
但马化腾的表述里也有更长远的一层。他在 2024 年多次提到,AI 会带来「新的交互入口」,而腾讯要做的不是抢这个入口,而是让微信这个入口具备 AI 的能力。换句话说,他不认为「入口」会被替代,他担心的是「入口里的服务供给」被绕过——这是腾讯这两年所有 AI 布局的真实焦虑来源。
五、2016 年「互联网+」公开信里,藏着一个工程师式的产业观
2015 年,马化腾写了一封公开信提出「互联网+」;2017 年,他写了《移动时代的连接之重》。这两篇文章常被引用,但更值得看的是它们背后的一致性:腾讯理解产业的方式,不是先问「这个行业怎么做互联网」,而是先问「这个行业的价值链断在哪里、哪个环节的信息不对称最大、哪个环节的交易摩擦最重」。
腾讯云的起点是帮企业做网站托管、帮制造业做订单协同、帮零售做数字化门店;微信支付解决了小商户收款难;小程序把线下扫码变成了线上闭环。这些看起来分散的动作背后,是同一个判断:技术的价值不在技术本身,而在于它降低了哪一类摩擦。马化腾在 2017 年致股东信中把腾讯描述为「连接一切的基础设施」,这句话在 2025 年的语境下依然成立,只是「一切」的清单又长了几页。
这也是腾讯与很多同行最根本的不同:它没有把 AI 当成一个可以独立变现的新品类去押注,而是把它当作一次「把已有连接成本再降一层」的机会。
六、马化腾的判断:当连接做到极致之后,剩下的是什么
2024 年 5 月,腾讯股东大会上有一个被广泛引用的画面:一位股东建议腾讯考虑把持有的股份「分拆或出售一部分」。马化腾在回应中提到,游戏、电商、广告这些业务的价值,最终还是要靠 AI 和技术去改造效率,腾讯会继续投资研发。
这句话背后是腾讯过去十年最真实的一次取舍:当流量红利结束、监管重塑、行业竞争加剧,唯一的变量只剩下效率——而效率的改善最终要靠技术完成。这既解释了腾讯为什么在 2022 年之后主动收缩低毛利与低协同业务、为什么研发投入持续维持在千亿量级,也解释了为什么马化腾会把「连接」而不是「流量」反复写进致股东信。
从 300 万天使轮到 13.85 亿月活,腾讯用了二十六年。马化腾身上最典型的中国互联网 CEO 特征,是那种「不追求语录」的克制——他在公开场合极少给出可以被剪成金句的判断,但当他真的开口,通常是在说周期、说生态、说长期。


